從《清明上河圖》想起

        真的不明白會動的名畫，是否真的較美麗，較有藝術性？以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來說，見到她眨眨眼睛，微笑時肌肉的鬆緊弛放都鉅細無遺地，由一級動畫大師刻劃得如古典芭比，那麼她的微笑會不會失去了那如迷霧掩蓋的神秘韻味？還是倍添矇矓感，讓人覺得女人的善變，如一池深淵不可觸碰？真的不知道。

    《清明上河圖》的動畫版將要來到香港展覽，結果六十萬張門票火速售罄。我不禁懷疑，到底這六十萬人入面，有多少真懂欣賞名畫。鑑辨一幅畫的價值，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從畫的色澤、光暗、造型、遠近、角度、畫風、佈局、感情等等等等，都可以是著手的地方。當然，這樣說無疑犯了林夕最近常在《蘋果》〈常言道〉專欄中所說「太認真」的毛病。現在大眾要去觀賞的不過是一幅動畫，動畫就算是以名畫作仿，當然也不是一幅畫。那麼欣賞動畫有沒有欣賞動畫的準則呢？我又是不知道了。

    不過，就算欣賞動畫有欣賞動畫的標準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甚麼是《清明上河圖》？不翻看維基百科，有誰知道作者是誰？畫於何朝？清明上河圖，就是畫於明或清朝嗎？當中畫了些甚麼人物、職業，還是以為這是風花雪月河畔圖？這個全港六十萬人，差不多全港十二分之一人口玩的集體遊戲，當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在玩甚麼？還是抱著「執輸行頭慘過敗家」的心態，人看你又看？

    生活在香港差不多二十一年，而又常細心觀察時，當然或多或少知道這個城市的病態。這個地方只嫌她銅臭味太濃，而藝術空氣太稀薄。連港鐵站那些塗鴉也被宣傳為藝術品，更勿論每天經過港鐵站的人有多少是對這些「名畫」駐足觀看？恐怕都是走馬看花，連一瞥也懶得。問過身邊許多的人，他們都覺得香港人不是沒有興趣去欣賞藝術，是忙得連病的時間也沒有，誰能談藝說術？這個金融城市，由金錢打造一切，從高樓大樓到行人天橋，從生養的醫院到死葬的骨灰龕，從幼稚園的起步到大學的再起步，連關愛也不過是基金，用錢來塘塞窮人的口就算數，卻不知情為何物。最近，連生兒育女也可以用錢量化，你也別說不怕。

    如果你相信藝術真能填補心靈空寂，那麼在再忙的工作中，請也要抽空欣賞。塵世間的工作多如繁星，數之不盡，只是在工作中輾轉最終恐怕抽走了自己的靈魂。當然工作也有它的價值，但它不應是生活中的唯一。否則，就如一個上鏈的玩具，舉身投足都不過是無意識、無目的，好像沒有在人生中留下痕跡。當然，沒有必要把工作和藝術分開。事實上，只有充足的經濟條件才讓藝術家能在土地上遍地開花。《清明上河圖》其實也是描繪北宋經濟繁榮，商賈絡繹於道，客棧座無虛席之作。只是，為了工作而完全不欣賞藝術就一點本末倒置了。

    不過，一想到這裡，總會有人說，真的忙得連病也不能。我就不禁地想為城市作首輓歌，寫篇祭文。

    話說回來，《清明上河圖》動畫版也不過是國家面子工程，炫耀經濟科技力量的一部分，也是錢作怪。

    不過是一幅仿名畫的動畫就想了那麼多，恐怕又犯了「太認真」的毛病！唉！